凡煙小說

第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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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佩瑾搖了搖頭:“說不上認識,不過先前在花會上遠遠見過。是靈珠兒與我說的,說她掉進冰窟窿裏命都差點兒沒了。”

京中姑娘們之間走動大多會用花會一類做噱頭,如徐佩瑾這般的,便是聚會也都是年歲差不多的,家裏跟上個穩重的丫鬟便不會多加管束,江氏更不會抓著女兒問東問西,是以還真不知竟發生過這般事情。

閔氏見婆母看她,倒是點了點頭,“曾聽聞了些,可畢竟是靖王府的事體,便是不知事的婦道人家也不敢胡亂嚼舌。”

聽到“靖王”一稱的徐佩馨算是完全確認了袁洛琴的身份。

她對現在這些人的印象全都源於友人的講述,在家時方便的很,稍微多看兩眼多聽兩耳朵也就能辨別出誰是誰,但出門在外便不行了。這袁洛琴在友人心中的地位同樣不低,可若不是今日江氏救人在先,她怕就要與人失之交臂了……

心中轉著念頭,徐佩馨的面上表情倒沒多大變化,仍舊是懶懶散散,眼瞼半垂似是還帶著困倦。

江氏以為她累了,便止了話頭叫她去休息。

“不了,既是為了拜佛而來,哪能到了佛門卻睡去的道理。”徐佩馨拒絕後又開口問,“娘,方才到底是怎麽回事兒,我好像聽見有人喊‘救命’?”

這問題一出,江氏的臉色便有些莫名,徐佑謙想說話,江氏卻擺了擺手,“旁人之事莫要多管,就按你說的,咱們這就去前殿吧。”

她說著話便站起了身,頭先往外走去。

前殿菩薩像前,徐佩馨背脊挺直的跪著,瞧著十分虔誠,腦子裏的思緒卻是亂紛紛。

按照友人所說,她與袁洛琴這個繼女頭一次見面是在嫁進靖王府後,那時袁洛琴雙腿已徹底殘廢不能行走,身體更是羸弱,常年要用藥續命。那麽今天的這次相遇會不會改變這個孩子的命運,叫她少受些苦呢?

越想便越是惦念,徐佩馨琢磨著還是得想辦法跟袁洛琴說上幾句話才行……

待拜過菩薩,時間已到午時,通善寺內供有齋飯,徐家眾人便按照原定計劃打算吃了這餐飯再往家返,只是飯桌上卻不見江氏。

“娘去與通智法師請教些事情,說了不讓咱們等她,便先吃吧。”閔氏揮手叫丫鬟們都下去,自己動手給桌上其他三人布起菜來。

徐佩瑾是被照顧習慣的,甜甜的謝了句嫂子便動了筷。徐佩馨卻是有些不適,實打實算來她的年紀比江氏還要大些,雖因著去世得早心性算不上多老,但對閔氏那也是當妹妹那輩兒來看的,被她一照顧便覺不自在起來。

於是下意識的,她伸手攔了攔閔氏,對她笑著道:“莫費心了,嫂子多吃些。”

閔氏看著她那笑模樣心裏同樣別扭,這大妹妹好是好了,可總拿看晚輩的目光看她是怎麽回事兒……

一餐飯用的時間不長,江氏還未回來。徐佩馨拿著茶喝了一口,看了看她哥。

徐佩瑾機靈的很,伸手就拉住徐佑謙的衣袖晃了晃,“哥哥,袁洛琴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兒,你快來講講啊。”

“……待會兒你去問娘。”

“娘方才都不說……哥哥,好哥哥,你就說吧……”

徐佩瑾拖著小長音撒嬌,幾聲下去就叫徐佑謙投降了。

“好好好,那咱們說好,這會兒聽便聽了,等娘回來了就全當不知道曉得不?”

眾人自是連連點頭。

徐佑謙見妻子和兩個妹妹全都是一副興趣盎然的模樣,便清了清嗓子說起路上那會兒的情形。

其實事兒並不覆雜,只不過是袁洛琴的馬車不知怎的翻了,偏她只帶了個丫鬟出門,攔路求救的便是這個丫鬟。

幾句話的功夫就說完了,徐佑謙還補充了一句,“娘大約是怕嚇著你們才不談這事的。”

閔氏三人互看了一眼,不約而同的在心底感嘆了一聲徐佑謙的傻。

袁洛琴可是靖王的閨女,而靖王作為當今聖上的親侄子,從小便是備受寵愛的,即便他常年不在京中居住,卻沒人敢怠慢了他的血親。

這樣的身份之下,袁洛琴出門為什麽會只帶一個丫鬟,更別提青天白日的馬車怎麽就翻了?而車翻了不說,車夫當場死了,主子和丫鬟全都傷的不輕,若非是當時他們正巧路過,接下去會發生什麽?!

莫說是閔氏和徐佩馨,便連徐佩瑾的小臉都沈重了幾分,顯然也是有些想法的。

“你們怎麽了?”徐佑謙看著沈默下來的三人,懵著問道。

“無事。”徐佩馨瞧著他的傻樣不自覺就心生慈愛,她家哥哥沒心眼,是個心性單純的好“孩子”啊!

徐佑謙:???

他這會兒跟方才閔氏的感覺同步了,大妹妹怎麽這般瞧著他?!

一家人又閑談了會兒,江氏與通智法師便一同過了來。

“阿彌陀佛。”通智法師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,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,接著定在了徐佩馨的身上。

徐佩馨並無畏懼,與法師對視也不躲閃,甚至帶著些好奇的打量起她來。法師的年歲大約在四五旬左右,身材微胖,五官並無特殊之處,只是周身氣質極為慈和安詳,光是看著就能讓人心緒平靜。

隨著其他人一起躬身行過了禮,徐佩馨再擡頭時便見通智法師笑著同江氏道,“施主盡可放心,您與家人皆是富貴長壽之相,波折困苦均在一時,只要一心向善便自能逢兇化吉。”

只這一句話就叫江氏心神大定,滿臉的喜悅之色止都止不住,疊聲道謝後更是叫著丫鬟們再去使勁兒的添香油錢。

徐佩馨上輩子並沒進過寺廟,南郡那邊信佛的極少,成了鬼之後友人怕傷著她自然也不敢與僧人來往。而來通善寺的路上江氏對通智法師倍加推崇,故此她是存了一份探究心的。只是現在這場景卻是叫徐佩馨不由生疑,瞧著對面那位比丘尼,腦子裏轉的全是“神棍”的念頭……

不過有了通智法師的那句話,想來江氏乃至全家都會更容易接受她的改變,徐佩馨決定以後有機會還是要謝一謝人家的。

一閃神的功夫通智法師便告辭離開了,仿佛她過來就是為了看一眼徐家人。

江氏將人送出一段後才折返,喜氣洋洋的招呼眾人打算離開。

“娘,那袁姑娘怎麽樣了?隨我們一同回去嗎?”

“她那腿傷了骨頭,要休養上幾日才行。”江氏搖了搖頭,覆又帶些疑惑的看向徐佩馨,“你怎麽對她如此在意,在家都沒見你這般有精氣神兒。”

徐佩馨琢磨了下,沒找到太好的理由,便回道:“看順眼了唄,我去瞧瞧她,娘等我。”

說完她就站起身,以醒來後最快的速度出了門。

江氏想起要攔她的時候,房門都關上了,氣的她對著兒子笑罵:“你這當哥的也不說好好管管妹妹,馨兒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!”

徐佑謙:……

可真是無妄之災……

徐佩馨尋了個小師父,請她帶著自己到了袁洛琴的歇息處。這地方離著方才他們一家的廂房倒是不遠,只是瞧著更規整些,想來是為長時間留宿之人準備的。

她敲了門,裏頭應聲過來開門的竟仍是廟中師父。

徐佩馨連忙行禮,心道看來袁洛琴的丫鬟也傷的不輕,否則也不會需要勞煩出家人幫忙照顧。

正如她所猜想的那般,待進了房中,徐佩馨便見那床上躺了兩人,半倚著墻清醒著的正是袁洛琴,而那昏迷著的該就是她的丫鬟了。

“徐家姐姐?”袁洛琴臉色蒼白,言語卻有力了許多,顯然這時的痛苦已經大為減輕了,“多謝您家救我,姐姐快坐。”

徐佩馨點頭坐在了床尾,細細瞧她。這小姑娘太瘦弱了,小小年紀眉目間就略有愁苦之相,讓人怪心疼的。

看著她這隨意且親近的姿態,袁洛琴面上沒忍住露出點兒詫異來,片刻便控制了住。不過之後徐佩馨問出的話,讓她的表情又崩了……

“你怎麽獨自一人出行?要不要先到我家待幾天,等你爹回來了再回王府?”

這話問的是大大越了界,袁洛琴張著嘴不知道如何回答,一雙眼都可說惶恐的看著徐佩馨。

徐佩馨沈默了……

她的性格向來直來直去,在友人的教導之下倒也懂得人心原來可以很覆雜,但懂歸懂卻從沒實踐過。醒過來的這些日子,徐佩馨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問題,畢竟徐家幾乎每個人都被她“嚇”過……

“我是說,你一個小姑娘出門就帶個丫鬟,總歸太危險了,再說如今你倆都傷著呢。”徐佩馨木著臉,絞盡腦汁的開始委婉,“我爹是禮部尚書,我們全家都不敢得罪你,會好好照顧你的。”

友人曾說過,袁洛琴身殘卻志堅,是世上少有的好姑娘,當年她初入靖王府時,靖王兒子敵視她,府中仆役下絆子,全靠著這個繼女才一步步熬出了頭。

只可惜袁洛琴身體不好,再加上後期友人一心撲在親爹娘那邊,疏忽了對她的照顧,竟是讓惡仆欺辱她至死……

雖說這事在徐佩馨看來最該怪責的是袁洛琴的親爹親哥,但友人卻並不這麽認為,所以即便是將那惡仆處置了友人仍然無法釋懷。

如今提早跟袁洛琴相遇,既然有這機會,徐佩馨便想幫一幫這姑娘,於是才有剛才那問話。

“多謝徐姐姐,我爹今日便會返家,我出城就是想要迎一迎他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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